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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时:七十二候与十二时辰
节气之下还有更细的一层:一气三候合七十二候,一春二十四番花信风,一日十二时辰。它同样不吃输入 —— 惊蛰不因为谁来看而提前。这一层是农时与民俗的共同底本,也是黄历上那些「宜」与「忌」所站的地面。
七十二候是什么
七十二候是中国古代把节气再度细分的物候时序体系。古人将一岁二十四个节气之中的每一个节气切分为初候、二候与三候,每候约占五日,全岁合为七十二候。每一候均选取引人注目的鸟兽活动、植物萌动或水土气象来命名,用来衡量天地气机在极短周期内的微妙起伏。这套推步规范源远流长,较早载于周时时训解与礼家月令篇章,后由元代学者吴澄在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逐条加以辨析考据,成为后世民俗农时与历日编纂的依据。
以孟春之首的立春为例,其三候依次为东风解冻、蛰虫始振与鱼陟负冰;仲春惊蛰的三候则为桃始华、仓庚鸣与鹰化为鸠。古人借由温风初动、百虫惊醒与飞禽迁徙的征候,察觉潜伏在地表深处的阳气如何破土而出。
以物候立候的长处,在于把宏阔抽象的天道运转落实为肉眼可辨的生灵感应,使农事耕作与日常生活有了更敏锐的对照尺度;局限则在于各地的寒暖迟早天然存在差异,以中原河洛一带的征候定为四海同行的规条,偏远地区便难免出现物候与日历难以严丝合缝的脱节。
《钦定协纪辨方书》立春,东风解冻,蛰虫始振,鱼陟负冰。
四时物候与生灵感应
七十二候将一岁生息细密缝合,鸟兽草木在四时之中各承其气而动。
自春令伊始,鸿雁自彭蠡泽展翅北归,候鸟顺应孟春阳气回暖寻找生息之所;迨至季春谷雨,戴胜降于桑树枝头,蚕桑之事由此齐备,天地间的化育之机达于极盛。入夏之后,雷雨渐盛,大雨时行以涤荡溽暑湿热之气;秋令严霜垂降,蛰虫咸俯,寒气肃凛之下百虫垂头穴居闭口不食。物候的每一节律,皆是万物对于五行寒暑消长的直观应答。
这种以物候命名的法度,长处在于直观亲切,让生活于天地之间的人无需推演繁杂算数,仅凭草木荣枯与虫鸟鸣止即可省察时令节度;然而其代价则在于天地之气常有旱涝温凉之变,若遇反常气候,物候或早或晚,执守固定候数便容易产生刻舟求剑的差池。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鴈,知时之鸟。热归塞北,寒来江南。
二十四番花信风的节律
在七十二候的宏大体系之中,岁时风俗又特别萃取了草木花开的信度,演进出二十四番花信风的节拍。这套节候起于冬末的小寒,历经大寒、立春、雨水、惊蛰、春分、清明,直至春暮的谷雨,总括八个节气、二十四候。古人认为风有信期,每过五日便有一番花信应风绽放,一候对应一种标志性名花。
花信由小寒初候的梅花迎寒发端,随后茶花、水仙依次递进;待到春暖花开,杏花、桃花、李花、海棠争相吐蕊;直至谷雨三候的楝花飘香,二十四番花信告一段落,春事亦随之收梢,天地气机正式转入孟夏之候。花开不仅是风光之点缀,更是农人筹度起耕播种、蚕事养育的信标。
花信风的立意,在于为严谨的历术注入物候的灵动,使人随时序花期审视自身起居作为;但其代价在于花木生长高度依赖水土阴阳,南国与北疆的花期天差地别,这套取自江淮江南的花信体系,更多承载的是岁时审美与农候提点,难以直接替代各地因地制宜的具体农令。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此时恒在于桑,盖蚕将生之候矣。
十二时辰对照
如果说七十二候度量的是大地的旬候节律,十二时辰则是古人切分一日昼夜光阴的基本刻度。古法将一昼夜均分为十二个时辰,每一个时辰相当于现代计时的两个小时,依十二地支之名顺次流转。
具体对照如下:子时对应夜间二十三点至次日凌晨一点,古称夜半;丑时为一点至三点,古称鸡鸣;寅时为三点至五点,古称平旦;卯时为五点至七点,古称日出;辰时为七点至九点,古称食时;巳时为九点至十一点,古称隅中;午时为十一点至十三点,古称日中;未时为十三点至十五点,古称日昳;申时为十五点至十七点,古称晡时;酉时为十七点至十九点,古称日入;戌时为十九点至二十一点,古称黄昏;亥时为二十一点至二十三点,古称人定。
在推命与择吉的推算中,子时横跨两日之交,因而常细分为早子时与晚子时:零点之前属于当日之晚子时,零点之后则归入次日之早子时。这套时辰制度的长处在于与太阳出没及人体作息深度嵌合;局限则在于时辰跨度达两个小时之久,同一时辰之内天地气机仍有强弱交替,粗放划定往往掩盖了更微细的时序起伏。
岁时节令在择吉中的体用
岁时、物候与时辰的交叠,构成了传统择吉行事深厚的现实根基。历书之中所标示的行事宜忌,并非凭空捏造的吉凶谶言,而是与大地的冷暖干湿、动植物的孕育休养休戚相关。
在年深日久的岁时流转中,择吉家依循时令安排生产作息:当春气发皇、草木萌动之际,利于耕耘播种与兴修水利,却不适宜过早砍伐林木;当时入严冬、蛰虫伏藏之时,万物敛藏,自当休养生息而不宜大兴土木扰动地气。落到具体的某一日、某一刻,则需从十二时辰的运转中权衡阴阳消长,取合用之时辰避让不利之煞气。
遵循岁时节律行事的长处,在于让人事作为主动契合大自然的开阖节奏,顺风顺水而事半功倍;然而若将岁月时辰的宜忌条目视为不可通融的死板束缚,行事动辄得咎,反而失去了术数因时权变、通权达变以辅助人事的本旨。
《钦定协纪辨方书》其论专取吉时,则至不得已而通其变,亦可见术数之不拘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