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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与感应
所有术数共用的那条公理:天地人同构,故此处之象可推彼处之事。不先讲清这一条,后面每一门都像在变戏法。
术数里的气是什么
在一切术数的底层,气是构成万物并贯通天地的根本质料。它不是近代物理所测定的物质实体,而是天地间流转不息的生机与消息。古人认为天地与人具有同一种构造,人身就是一个小天地,天体的运转、四时的更替与人事的吉凶起伏,都在同一套气的消长中运行。这并非一条经过实验证实的公理,而是一切术数体系在推算之前先行预设的前提。
气在运行中分化出阴与阳两种对立互根的力量,又进一步展开为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种运行性态。春夏阳气升腾,秋冬阴气沉降,草木随之发芽枯萎,人世的营谋劳作也顺着这股节奏舒展收敛。既然天地万物同出一气,那么在某个时刻显露于天象或物候上的征兆,就能推知人事在同一时刻所禀受的厚薄。
《周易》天地感而万物化生,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。
同气相求与物类交感
万物既然由气聚结而成,彼此之间便通过气来沟通交感。同类的气能够相互呼应、彼此引发,声律相同便会引发共鸣,水流自然奔赴潮湿之处,火焰自然引燃干燥之柴。这就是同气相求的道理。人事的动静、思虑与造作,同样带着特定质地的气,与外部天时地利产生感应。
这种交感在人事上的显现极为切近。刚健之气与勇决之事相合,柔顺之气与抚育之事相应。如果起事时的气机与所谋之事的性质背道而驰,事情在发端处就得不到天时的托举,办起来处处碰壁。感应并非鬼神降祸降福,而是天地之间同类性质的气机自然相引、相摩相荡的结果,吉凶的起因正出在这份顺应与相违之中。
《周易》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;水流湿,火就燥。
四时节气与月令旺衰
在时间维度上,天地之气并不是均质散布的,而是依照二十四节气严谨流转。一年之中,冬至一阳初生,夏至一阴初生,严寒与盛暑相推互荡,岁序因之而成。每一个月份都有当令得权的主管之气,称为月令当旺之气。正月建寅,甲木与丙火之气萌发;五月建午,丁火与己土之气赫赫,当旺的气力道最厚,退气与绝气的力道最薄。
月令的旺衰,决定了一张盘或一个日子的气候基调。事物顺着得气之时生发,往往借势而起、事半功倍;若是落入休囚无气之乡,哪怕布局再精巧,也缺乏生机贯注。长处在于它给人事提供了可循的节奏,让人知晓进退的时机;局限则在人无法脱离周遭时令而独存,月令之气一旦克制自身,便不得不承受时运的逼仄。
《周易》寒往则暑来,暑往则寒来,寒暑相推而岁成焉。
各门术数如何取用气机
这一套关于气的公理,落到不同术数门类里,生发出各自取用与审视的切入点。八字命理看的是一个人呱呱坠地那一刻,四柱干支所承接的天地之气是偏是全。五行之气平和厚重的人行事沉着,某气太偏太旺的人性情偏执,终生轨迹受制于这股先天秉赋的调候与顺逆。
择日之术看的是所选日子散发的时令之气,与所办之事的气机是否相投。动土要避开破散之日,求官要迎合显达之辰,核心全在借取天时旺气。卜筮与奇门六壬,则认定问事者起心动念与起卦落课的那一刹那,气机正与所问之事的吉凶暗相通达,借卦象展现事态底细。风水相宅更纯粹以地脉之气的聚散为旨归,追求乘生气而避死气。各门工具虽异,立论的根基始终未曾离开这一口气。
《周易》仰以观于天文,俯以察于地理,是故知幽明之故。